火車


關於書名「火車」,宮部美幸在書中是這麼說的:

 

火車今日過我門,哀憐欲往何處去。』迎面駛來的火車-說不定是命運之車。關根彰子想要下車,而且她已經下過一次車了。但是現在想要取代她的女性,不知道這情形卻想要叫住火車。」

 

「安穩行進在軌道上的火車慢慢地、慢慢地開上危險的坡道,而一個小小的轉輒器正誘導它往前面即將腐朽的木橋上開去,橋下是懸崖峭壁。轉輒器無聲無息地運作,改變了火車的軌道路線……。」

 

在這本書中,宮部美幸描寫的是冒名頂替的人生,和我剛剛看過的「聰明的瑞普利先生」主題類似,但不同的作家處理起同樣的主題,表現手法大異其趣。不同於派翠西亞.海史密斯用瑞普利先生為主角進行的故事,讓讀者深入瑞普利先生冒用他人名義行事的內心世界及其引發的刺激感,宮部美幸則是透過警察辦案的過程,一點一滴的拼湊出為何書中的主角人物必須冒用他人身分的事實點滴,或許少了些緊張刺激,卻更多了旁觀者客觀的批判及同情。

 

除了故事的主軸之外,宮部美幸更運用這個故事處理了日本經濟泡沫化引發的社會危機,書中的主角人物,即是在泡沫經濟的末期,運用了高度財務槓桿,以致於積欠下一身的債務,在被討債集團逼迫的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好隱姓埋名繼續生活,甚至,為了過正常的生活,只得冒用他人的身分。

 

近幾年的台灣,也經常聽聞不當使用信用卡(或現金卡),以至於債臺高築的人,因此造成自殺、甚至家庭破碎的新聞,更時有所聞。一般來說,大家雖然同情這些人的遭遇,但總不免認為他們算事糾由自取,畢竟,並沒有人逼迫他們去借款消費,過著超出自己經濟負擔許可的生活,本來就該承擔風險。

 

在這本小說中辦案的警察,一開始也是抱著這樣的態度,直到他遇到以協助債務人進行個人破產的溝口律師後,才慢慢的了解形成這些事時背後的因素。溝口是這麼說的:

 

「在現代社會中,會被信用卡、現金卡搞到破產的,反而都是些很老實、非常膽小懦弱的人居多。」

 

「負債膨脹的過程,一般是這樣的:首先是申辦信用卡,為了方便而使用,......漸漸地手中的卡片也跟著增加了。......結果不只視購物,也開始會用到預借現金的功能,因為很方便嘛。......當時並不覺得利息很高,所以便開始經常利用起該項功能。......但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就會欠下超出自己每月所能支付的金額。於是便會更加地依賴預借現金,為了清償A公司的債務,用B公司的卡片借錢。一旦開始這種習慣後,債務便如積雪班增加,最後預借現金也解決不了問題了。只好找地下錢莊。」

 

「客戶一心只想到明天的還錢、下次的繳費期限,只要有錢能借哪裡都敢去。......所以都是那種很老實、膽小懦弱的人。因為這種人不會逃跑也不會欠著不還,一心只想著趕快還債,就這樣陷入了深約萬劫不復。」

 

「但是明明知道還不起錢偏偏還要借錢,搞到自己進退兩難的,畢竟還是個人問題,不是嗎?只要是規規矩矩的人就不會發生那種問題。搞到一身債務的人,一定是本人哪裡有缺陷或缺點所致的吧。你是這樣想的吧?」

 

宮部美幸在這裡用車禍事件的發生來解釋上面這個疑惑,就算你很遵守交通規則,仍然可能因為他人不遵守交通規則而出車禍;就算雙方都遵守交通規則,仍然可能因為道路設計不良、天候狀況不佳、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而發生車禍。

 

「如果這麼一想,就會發現造成車禍因素很多,如果我在這裡無視於所有的因素,指是怪罪說:『會發生車禍都是司機的不對,不管是加害者還是受害者都一樣,規規矩矩開車的人是不會引起車禍的。』請問你作何感想?」

 

「用一句『他們有人格上的缺陷』就把多重債務人給定下罪名事很容易的,但那跟不考慮前因後果就直接認定出車禍的司機『開車技術不好才會出事』的說法,又有什麼兩樣呢?」

 

宮部美幸運用了相當長的篇幅就這個問題來做辯證,這些論點無關是非、也無關對錯,而只是讓大家多用其他的角度來看社會問題,至少我從此而後,看待事情的眼光,多少也會有點不同吧。

 

宮部美幸是才華出眾的寫手,而我更佩服的是日本的作家總是能針對社會問題運用文字加以深化,讓讀者在無壓力的狀態下消化這些社會事件背後的深層影響,轉化成社會進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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